沈家正门处！
一道屎黄色的飞舟划破天际，歪歪斜斜地砸在青石台阶前，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沈云舟嫌弃地甩了甩袖子，飞舟“嗖”地化作流光钻进储物袋。
他眉头微蹙，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守门处——原本该有十几名化神境大圆满护卫值守，此刻竟空无一人。
“奇怪.”他低声自语，“沈家何时这般托大，连门户都不设防了？”
刚抬脚要上台阶，突然浑身一僵，脑子里蹦出个可怕的念头——该不会……沈家被人灭门了吧？
刹那间，一幅血腥画面在他眼前浮现：某个神秘强者屠尽守卫，此刻正在府中“桀桀桀”的大开杀戒着。
自己这会儿要是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二话不说缩回脚，鬼鬼祟祟地退到旁边古树下。
摸出传讯玉简，疯狂呼叫“大聪明”。
然而等了半天，玉简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这愈发让他确信自己的猜测。
“完了完了……”他额头冒汗，“虽然我平时看家里不顺眼，但要是真被灭族了，以后岂不是连个靠山都没了？”
正琢磨着要不要赶紧跑路去找老姐报信时，忽然，沈家正门处泛起一阵涟漪。
紧接着，七个护卫勾肩搭背地走出来，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时不时还发出猥琐的笑声。
沈云舟眯起眼睛，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这几个虽然是熟人，但谁知道是不是被下了傀儡术？
说不定是敌人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毕竟沈家势力庞大，根系复杂，大多数人可都是在外忙碌着。
对方要是真想一网打尽，搞点伪装再正常不过。
啪！
正琢磨着，屁股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一下，吓得他差点原地蹦起来。
一回头，只见地上几块不起眼的石头正咕噜噜滚动着。
其中一块裂开几道缝，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贼兮兮地盯着他。
“大聪明？！”沈云舟眼睛一亮，“你怎么在外面？”
这石头怪可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以前被老姐关小黑屋时，全靠它偷偷开门放自己溜出去。
那块石头咧嘴一笑，把周围几块石头吸过来，迭成一个小石堆。
而后发出闷闷的声音：“家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云舟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石头怪点点头：“你听说了？”
“果然！”沈云舟脸色一变，暗自庆幸自己没贸然闯进去。
“小姐呢？没跟你一起回来？”石头怪又问。
“我姐回来干嘛？找死吗？”沈云舟翻了个白眼。
石头怪一脸疑惑：“为什么要找死？不是应该一起进步吗？”
“进步？啥意思？”
石头怪这才慢悠悠地将家里来了一位凝聚了三万枚灵印的阵法师的事说了。
沈云舟听完，表情顿时僵住，半晌才尴尬地咳嗽一声：“……原来是这样。”
靠，闹了个大乌龙！
不过，三万枚灵印？这可比司徒九爻大师还恐怖啊……
“你们都不回来，留我一个人在家，无聊死了！”石头怪抱怨道。
沈云舟拍了拍它，敷衍道：“这次我就回来拿个东西，你先在这儿待着，万一待会我离开时有人跟踪我，你还能通风报信。下次一定带你出去玩！”
说完，他整了整衣服，大摇大摆地朝正门走去。
那几个护卫一见他，立马噤声，齐刷刷行礼：“见过公子！”
虽说这位四房公子领悟的意境实在恶心，谁沾上谁倒霉，但架不住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嫡系血脉。
更别提和他那个妖孽姐姐一样，都继承了四房房主那恐怖的天赋，年纪轻轻就双双踏入斩灵境。
老爷子常年闭关，偏偏对这对姐弟青睐有加。
当年这小子意境化神时，天降秽物差点淹了祖地，老爷子也不过训斥几句了事。
沈云舟大咧咧站在门前，五色禁制流转间在他身上扫过。
确认不是冒牌货后，禁制“嗡”的一声打开门户。
他抬脚跨入，眼珠子一转，径直往那位新来的轻舟大师住处摸去。
“老姐要是知道家里来了这么号人物，肯定也好奇！”他搓着手嘀咕。
虽说自己不懂阵法，可自家老姐可是凝聚了一万七千枚灵印的天才阵法师。
这要是能搭上线.
可刚到地方他就傻眼了——殿外排起的长队都快绕成盘香了。
定睛一看，好家伙，二婶院里那对双胞胎朝露、夕霜正端着茶点，被个戴虎头帽的年轻人调戏得面红耳赤。
“啧，二婶动作够快啊。”沈云舟摸着下巴盘算。
按大聪明说的，这位大师昨天才到。
但对方如今的住处没被安排在三房任何一房的区域，而是单独住在核心地带。
看来各房都在暗中较劲，还没争出个结果啊！
正琢磨着，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七名沈家族人簇拥着一名青衫中年人缓步而出，脸上都挂着讨好的笑容。
“这就是轻舟大师？”沈云舟一个鹞子翻身躲到假山后，麻利地掏出影像石赶紧留影。
老姐看人最准，说不定此人也能成为她的“有缘人”呢。
可惜还没留影够，又一批人鱼贯而入，随后“砰”地关上，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啧，真小气！”沈云舟撇撇嘴，而后悻悻转身，冷不防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妈呀！”沈云舟吓得一蹦三尺高，待看清来人后连忙作揖：“见、见过大伯母！”
林静棠拢了拢衣袖，笑得和蔼可亲：“云舟这是刚回来？”
“是是是，侄儿就是随便看看……”沈云舟干笑两声，脚底抹油就想溜。
“伯母您先忙，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等等。”林静棠忽然叫住他。
沈云舟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转身：“伯母……还有事？”
林静棠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轻声道：“是这样的，你知道你姐最近在哪里吗？”
沈云舟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立刻摇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您也清楚，我姐向来独来独往，去哪儿从不会跟任何人说。”
“哎~~”林静棠幽幽叹了口气。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也知道，你堂哥早就达到化神境大圆满，却迟迟不敢斩灵。”
“尤其你不久前突破后，更让他倍感压力，如今整日焦虑不安。”
“虽说你大伯和我已经为他做足了准备，但若能多一分把握，终归是好的.”
沈云舟眉头微皱，直接打断道：“大伯母，您到底想说什么？”
林静棠轻抚衣袖，目光微闪：“那伯母就不打哑谜了。都是一家人，伯母想买你斩灵时，你姐给你布置的那个四色法阵。”
沈云舟瞳孔一缩，立刻明白大伯母指的是什么——《九转凝灵阵》，四色中级法阵。
这阵法本是周兄突破斩灵时让老姐帮忙炼制的。
后来回到南凰州，老姐凭着记忆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才复刻出一份。
他斩灵时，这阵法确实帮了大忙。
呵，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沈云舟暗自冷笑。
以他对老姐的了解，这阵法绝无可能外传——本就是周兄辛辛苦苦得到的，老姐私自复刻已经觉得亏心，若再传给外人.
今天给堂哥，明天给堂姐，后天是不是连沈家护卫都要人手一份？
等周兄找上门来，老姐的脸往哪搁？
“伯母，”沈云舟面露难色，“实不相瞒，那阵法是我姐从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而且是一次性的。”
“她至今都参不透其中玄机，否则早就献给家族了。”
林静棠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勉强笑道：“原来如此，倒是可惜了。”
她转身望向紧闭的殿门，幽幽道：“这位轻舟大师加入沈家，其实也是为了求一份突破机缘。”
“云舟啊，有些消息是压不住的。要不了多久，其他几家就会知道轻舟大师的事。”
沈云舟心头一凛，却见大伯母突然转身：“还记得阎家叔侄的事吗？”
“记得。”沈云舟似乎想到了什么，双手情不自禁攥得嘎嘎作响。
林静棠叹息道：“知道阎家为何敢如此放肆吗？”
“实力。”沈云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错！”林静棠目光如电，“阎家位列八大世家第三，当初他们想强娶你姐联姻时，我们还得装作欢天喜地的样子！”
她越说越激动：“明明你姐的天资冠绝同辈，我们却要拱手让人！”
“就连阎森叔侄意外陨落后，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就上门兴师问罪，我们还得陪着笑脸解释！”
听到此处的沈云舟额角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浑身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憋屈吗？”
“憋屈！”沈云舟一拳砸在身旁石柱上，轰出蛛网般的裂痕。
林静棠目光灼灼：“那如果咱们沈家实力更强，排名压过阎家一头，你觉得他们还会像那天一样，肆无忌惮地上门兴师问罪吗？”
沈云舟沉默不语。
“所以，沈家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崛起。”林静棠声音低沉，“轻舟大师选择咱们沈家，是因为他初来乍到，对各方势力还不了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排队的族人：“昨天刚来时他就坦言，愿意助沈家一臂之力，而咱们也要帮他突破化神境大圆满，甚至冲击斩灵——这本是公平交易。”
“可如果让他发现，连大房长子都卡在斩灵门槛上，他这个外人还能指望什么？”
“待在沈家，岂不是浪费时间？”
远处传来几声轻笑，是排队等候的族人在说笑。
“到那时，”林静棠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其他世家若趁机抛出橄榄枝，许以重利，你觉得他会不动心？”
她突然转过身：“阎家若得此助力，岂不如虎添翼？”
“还有赵家，那群莽夫自知脑子不够用，这些年可没少搜罗聪明人。”
“若再过几年”林静棠的声音不由哽住，眼圈微红，“沈家跌出前五，欺辱咱们的，是不是又多了一家？”
沈云舟长叹一声，心里也是不由沉重起来。
林静棠擦了擦眼角，语气忽然柔和：“我知道你们姐弟对沈家没什么归属感。”
她忽然抬手，指尖在沈云舟肩头拂过并不存在的灰尘：“但你娘当年是为家族生意奔波，才在外面遇害的。”
“还有你爹，虽终日与酒坛为伴，可这些年.何曾离开过沈家半步？”
林静棠说到此处，猛然伸手按住自己心口：“而这些传承和荣誉，是祖辈们用血，用命，是每个沈家人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啊。”
她深深看着沈云舟，“你明白吗？”
沈云舟喉结滚动，缓缓点头：“我明白，若我姐能破解那阵法，若我能遇见她……定会转告。”
“多谢。”林静棠露出一丝欣慰，随即望向大殿，“各房平日可以相互竞争，但面对大局，必须拧成一股绳。”
“整个天运圣朝，五级阵法师屈指可数，全被皇族和顶尖势力奉为上宾。轻舟大师，是老天赐给沈家的机缘。”
“锦上添花终究不如雪中送炭，若能助他突破斩灵，再凝聚两万灵印晋升五级阵法师……”
她眼中精光闪烁，“莫说八尾区域，就是整个南凰州，谁还敢欺我沈家？”
沈云舟胸膛起伏，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大伯母！”他郑重抱拳，“云舟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静棠含笑点头，却在转身时眸光微闪，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转瞬即逝。
随后，她静静地望向大殿方向，看着一批又一批人不断进出……
……
七天后，大殿深处。
周清盘膝而坐，周身灵力如潮汐般翻涌不息，衣袍无风自动。
他眉心处一道灵纹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引得殿内灵气震荡。
他没想到，在感受完最后一人的意境后，突破的契机竟来得如此之快，现在他几乎快压制不住了。
“好小子！”二大爷瞪圆了眼睛，手中瓜子都忘了往嘴里送。
“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踏入斩灵境中期了，这灵力满得都快溢出来了，什么时候攒的？”
周清牙关紧咬，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被困虚空那一百多年.若非意境无法圆满，早就.”
话未说完，体内又是一阵灵力暴动，震得身下蒲团寸寸碎裂。
二大爷咂了咂嘴：“原来如此，但你在这沈家可不能突破，免得被察觉。”
随后，他神秘兮兮地摸向腰间储物袋，“幸好老夫有这宝贝——”
他一拍储物袋，一个灰扑扑的破碗就此而出，碗口甚至还有几道裂纹，看起来像是随手从哪个路边摊捡来的。
“还认得它吗？”二大爷咧嘴一笑。
周清看着这口破碗，不由失笑，眼中更是露出一丝怀念。
他怎能不认得？
当初初次进入洞天禁区时，二大爷就是用的这口破碗骗的他。
还美其名曰“机缘到了”，说只要通过一项考核，就能获得天大的好处。
至今他都清晰地记得那个刁钻的问题——
【假如你苦修百年，终于大仇得报，灭了仇家满门，这时突然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个孩子，你会怎么做？】
其实，无论他回答什么，只要接触了这只碗，二大爷就能借助他的身体作为载体，从而逃出去。
看着周清的眼神，二大爷嘿嘿一笑：“别说，时间过得还真快啊，那个时候被困在第三口棺椁里……”
“大爷，要不咱改天再怀念，行吗？”周清苦笑。
二大爷不由尴尬一笑，随即正色道：“好吧，你别看它丑，但它却有一个极为霸气的名字——‘芥子乾坤盏’！”
“好名字！”周清附和道。
二大爷顿时得意一笑：“那可不，也不看看谁取的，当初从一处地摊……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见到周清脸色愈发紧绷，连忙改口：“总之，你要是在这里面突破，外界绝对感受不到丝毫气息。”
“不过在里面积蓄溢散的各种能量，一年内必须得释放出去。”
说着，他注入灵力，破碗被抛向半空，迎风便长，转眼化作丈许大小的巨碗倒扣而下。
碗内自成天地，周清只觉周身压力骤减，暴走的灵力终于找到宣泄之处。
“抓紧突破吧！”二大爷的声音自外面传来，“偏殿的那一对双胞胎似乎得到了任务，势必要将你拿下的！”
有了二大爷的保证后，周清也不再压制体内汹涌澎湃的灵力。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体内积蓄已久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
“轰！”
一声闷响在碗内回荡，周清周身毛孔中喷薄出璀璨的灵光。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很快就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近乎同时，他头顶虚空突然扭曲，一朵四色花朵凭空浮现。
银、红、蓝、金四片花瓣同时绽放出璀璨光芒。
四色光华交织流转，在周清头顶形成一个完美的灵力漩涡。
银光切割，红光淬炼，蓝光滋养，金光构筑，四种力量相辅相成，共同推动着他的突破。
一时间，整个碗内风起云涌，而在外面，却寂静一片。
“好家伙！”二大爷在外面看得真切，连忙掐诀加固封印，“这动静比老夫当年突破时还要惊人！”
碗内，周清的身体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咔嚓、咔嚓——”他的骨骼发出清脆的爆鸣，每一块骨头都在重组强化。
骨髓深处泛起莹莹灵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骨面上流转。
经脉不断拓宽，灵力如决堤洪流般奔涌。
并且飞速在体内构筑成一张璀璨的灵力网络，每一次冲刷都让经脉壁更加坚韧。
血肉也变得更加凝实，肌肤下隐隐有宝光流动，每一寸肌肉纤维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就连识海内的七彩元神，也在剧烈震荡。
随着元神双手结印，每一次呼吸都引动识海潮汐翻涌，神识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就这样，足足一晚过后，碗内这才慢慢趋于平静。
许久过后，周清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中闪烁着四色光芒，整个人的气息内敛而深邃。
轻轻一握拳，周围的空间就泛起细微的涟漪，这是斩灵境对空间之力掌控入微的表现。
“这就是斩灵境中期的力量”
周清感受着体内的灵力，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相比突破之前，如今的战力至少提升了三倍不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踏入斩灵境中期的瞬间，他就已经能够完全碾压同阶修士，甚至具备了越阶而战的资本！
斩灵境后期又如何？
即便不能轻易斩杀，对方也休想在他手中讨到半点便宜！
此时，头顶的破碗缓缓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二大爷的储物袋。
二大爷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咧嘴一笑：“小子，感觉如何？”
周清深吸一口气，澎湃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流不息。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只见银、红、蓝、金四色灵光在指尖流转，彼此交融却又泾渭分明。
随着成功突破，他冥冥之中似乎有些能够首次调动四色奇花中的能量。
“很奇妙。”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这种对四种力量的初步掌控，让他既兴奋又困惑。
以前还以为只是单纯的四种元婴增幅，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
只不过虽然能够感知到它们的特性，但要完全驾驭，恐怕还需要长时间地摸索与磨合。
二大爷看着那四色灵光，眼中精光闪烁，却并没有再多问什么。
自古以来，就从未诞生过四花聚顶。
而且作为过来人，每个人突破后的感悟都独一无二，过多的指点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抓紧时间稳固吧，免得被其他人看出什么！”二大爷压低声音提醒道，目光警惕地扫过殿门方向。
周清点点头，随即重新闭上双眼。
四色灵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而在这静谧的大殿内，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仍在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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